AI 时代，辅助轮应该及时拆掉

最近我慢慢卸载了很多以前很喜欢的 SKILL。

这件事刚开始做得还有点舍不得。毕竟它们曾经真的帮过我，尤其是在模型还不够稳定的时候。

Harness 流行起来以后，大家比较追捧的就是各种软件工程类的 SKILL。比如 Matt Pocock 的 SKILL，还有 Superpowers。那段时间我也觉得，这些东西很有道理。它们会要求 Agent 先理解需求，再写 spec，再拆任务，最后按步骤执行和检查。面对一个复杂项目，至少看起来有了一套比较可靠的做法。

在 GPT-5.5、Sonnet 4.6 那个阶段，我甚至觉得，想让 Agent 把复杂的事情做好，确实需要这样一层工作流。模型容易漏掉上下文，也容易在还没有理解问题的时候直接开始写代码。有人提前把软件工程里的好习惯整理好，放到 SKILL 里，模型就多了一些约束。

现在回头看，它们更像是小孩子学自行车时装上的辅助轮。

辅助轮当然有用。它能让人先骑起来，减少摔倒的次数。问题在于，骑车的人慢慢有了平衡感以后，辅助轮还装在车上，车就很难再骑快了。

模型变强以后，流程还留在原地

模型能力变化得太快了。以前需要写得很完整的 spec，后来可能只需要几句话。以前需要把任务拆成很多步骤，后来模型自己就能在代码库里找到相关位置，理解几个文件之间的关系，再连续完成修改和验证。

这时候，原来的流程仍然会要求它先做一遍完整分析，再生成一份详细计划，接着按照某种规定好的顺序推进。模型明明已经可以直接处理问题，却要先经过一套为旧模型设计的动作。

我后来发现，很多 SKILL 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。它们并没有明显地提高结果质量，反而会让一次本来很短的任务变长。上下文变多了，步骤变多了，输出也变多了。最后我花了不少时间确认 Agent 有没有正确遵守流程，却没有因此更接近要做的事情。

我把一些 SKILL 卸载以后，工作反而顺了很多。需要的时候，我会临时写几句约束，或者给 Agent 一个具体目标。它需要知道什么，我就告诉它什么。这个过程不够标准，也没有一份漂亮的理论，但通常更贴近眼前的问题。

我并不觉得以前那些 SKILL 完全错误。它们解决过模型不够可靠的问题。只是模型已经变了，很多辅助轮却没有跟着拆掉。

没有人愿意承认半年前的工作已经过时

这件事放到团队里，会变得更麻烦。

在模型从 GPT-5.5 进步到 GPT-5.6 的这段时间里，我看到很多团队开始基于热门开源 SKILL 封装自己的业务 SKILL。大体做法都差不多，换一个名字，包装成一个新的 ADK，再让大家补充知识库，或者自上而下要求所有人使用这套标准。

这类工作很容易进入团队的 OKR。它有明确的交付物，有版本号，有推广计划，也很容易在汇报里展示出一种技术先进性。至于它到底有没有让具体的人更快完成工作，反而很难在短时间内说清楚。

问题是，模型一旦继续进步，这套系统的必要性可能就会快速下降。可是一个团队已经投入了半年的时间，负责的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做的东西失去了意义。于是只能继续往下做，继续补知识，继续要求别人使用。

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可能没有多少价值，被迫使用的人却会积累一肚子苦水。

这里最荒唐的地方在于，大家往往把“已经投入很多”当成“还应该继续投入”的理由。模型能力已经改变了，团队却还在维护原来的假设。

技术工作里有很多东西都属于临时方案。它们在某个时间点有用，并不代表它们值得长期存在。一个半年以前很重要的流程，今天可能只剩下熟悉它的人不愿意放弃。

很多提供 AI 使用效率的产品都有类似倾向。它们试图把某一种好的工作方式提炼出来，变成所有人都能使用的平台。这个想法听起来很合理，实际却很容易偏离每个人的工作习惯。

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工具

我现在越来越觉得，有了 AI 以后，生产力工具应该更接近个人装备。

每个人的研发习惯都不一样。有些人喜欢先写文档，有些人喜欢直接改代码，也有人会先做一个很小的验证。一个平台为了适配更多的人，只能不断增加配置、选项和规范，最后变成谁用起来都差一点。

平台方还要处理需求排期。用户提出一个很具体的定制需求，可能要等很久才会进入开发。等功能终于排上，用户自己的工作方式可能已经变了。

很多时候，自己写一个小脚本，做一个简单的 SKILL，或者把几条常用指令放在项目里，解决问题的速度更快。它可以只服务我一个人，也可以随时删掉。它不用照顾所有人的意见，也不用证明自己能成为一个生态。

中心化平台当然有它适合的地方。权限、安全、数据治理、统一部署，以及那些成本很高的基础设施，仍然需要集中处理。个人工作流里那些变化很快、差异很大的部分，则没有必要都被收编进平台。

我现在更愿意把自己的工作流做得轻一点。遇到重复的问题，就加一点规则。发现规则开始碍事，就删掉。一个工具只要能让我把当前的事情做好，就算完成任务了。

它没有必要活得比我久。

技术变化越快，越应该允许工具被丢弃。还没有验证稳定的工作方式，急着做成平台，最后很可能只是把昨天的辅助轮装到了今天的自行车上。